平铺直叙的冷调犹如一根绵软的针,柔柔地戳着段崇明的身心。
这人像是秉持着事不过三的原则,在第三次见面以后就踏出了边界线,明目张胆地打着要赖上他的旗子走上前来。
不论是小舟山上的大胆开麦还是这次的相遇,无一例外地让段崇明想看不见都不行。
他已经落入洞底,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。
一是就此停手,以后再也不要插手这个人的一切。
二是彻底插手,从今以后渗入这个人生活,谈钱更谈感情。
现在想来,这位少爷鸭之所以单着,怕不是因为眼界太高了。
要钱,也要人的身心。
段崇明出神地看着藏在眼睑下至的那颗痣,对自己面临的怀孕逼婚情景反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踏实。
说来奇怪,其实他不喜欢男人。
但偏偏这个没有模糊性别界限的人,却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他的心动点。
雾气终于被吹散,月亮张扬地霸占了整个整个浩瀚的夜空,繁星缀在它的裙摆,拥簇着它成为夜晚唯一的盛大。
顾惊山的心静了下来,从眼底浮上来的灰被风吹散,露出眼眸中最真实的黑。
这是第二次机会。
他再让他选择一次。
“你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一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
“三十秒。”
“一分钟。”
顾惊山双手后撑,微侧着头静等。
五十八秒,五十九秒……
段崇明睁开眼,看着帐篷顶,脸热道:“怎么才算追成功。”
顾惊山眼神暗了一瞬,视线缓缓平移至半空中,道:“追到了,自然就算成功。”
得了句白话,段崇明也不恼,偏头去看他,后知后觉道:“……你叫什么。”
两个半生不熟的人不知姓名不知身份,见了几次面,口头上定下了不清不楚、不伦不类的条约。
在这个草台班子上演绎着露水情缘。
对美色的觊觎堂而皇之地把两人扯到了一起,再辅以其他的佐料,一锅乱炖,炖得人昏昏沉沉。
顾惊山低头看着他,把亘古的长夜星河缓缓在他面前展开。
弯了一瞬的眼眸不知是段崇明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。
“顾惊山,月出惊山鸟的惊山。”
这个名字伴随了顾惊山二十五年,却是第一次附带了由来。
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来自于这句诗。
段崇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多年前学过的诗词换个地方吻了上来,得到截然不同的心悸。
语文书里的那轮月惊了山鸟,他眼前的这轮月却是惊了山川。
嘴唇蠕动了一下,轮到自己段崇明却有些羞于开口,觉得这种官方的介绍做作又客套。
那三个字滚了半天,就是没能顺着出口滚出去。
见他不语,顾惊山微微勾唇,沉声道:“君来诚既晚,不覩崇明初。”
没有抑扬顿挫的激情昂扬,性感的嗓音折了味道,传出一阵昨晚的月桂清香。